靈性消費主義:發財禪(五)之既非科學又非靈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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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次談過信了不符合現實的信念的害處,包括錯判形勢、以不當方式回應現實,甚至誤導自己、令自己更着迷一些事物等。這次我們談談「發財禪(及類似的身心靈練習)是靈修」的宣稱。

很多所謂靈修體驗只是十分平常的心理作用

三,宣傳這類發財禪的導師強調靈性和發達兩者並無抵觸,可以同時攪,兩者兼得,有什麼根據?

這類發財禪採用的不外是一些放鬆、靜心、或自我催眠,並非深入的精神訓練,如佛家的四禪八定等。

智慧是什麼?修為是什麼?不同精神開發門派各有主張,但在很多精神發展體系中,如東方精神主義,頭腦知識和智慧之間一大分野,在於面對事實、跟情況共處的能力,可為的儘量為之,不可為者不強求。

六祖慧能有一件經常被後人討論的事蹟。兩個人看見繙在動,爭論到底是繙動或是風動,六祖看見他們在爭論,便說是兩人的心在動。口痕友會駁:六祖你搭訕難道不是心動嗎等等。我是這樣看這段話的:

– 繙動是感官直接接收的資訊(事實)

– 風動是根據概念(風)對事實(繙動)的推論

– 心動則是根據經驗知識(心的運作)對前兩者所作的另一層推論

前兩者試圖探討現象或現象背後的真相,後者則是探討前兩者如何回應外界:他們兩個的心被外物吸引而不察。

不少身心靈練習者宣稱的體驗,其實是心動,或更簡單地說,就是自己不察自己的心理作用。

比較極端的例子:一位身心靈朋友有段時間在訓練念力,問他怎樣修練,他用過這些方法:

– 令六合彩攪出某些數字

– 用意念改變天空上的雲的形狀

他每過一短時間便告訴我們,這個星期六合彩中了兩個字,有進步,或,看着天空的雲,見到它變了形狀。

這些明顯是心動也不自覺。初期的思想創富術、思想成功學,最少叫你做些精神練習,達到內心相當靜和集中的地步,才開始去影響外界。否則,自己的心不斷在動也不察,卻以為是雲的形狀隨你的意念變化。

你可能批評我挑低級錯誤來看,犯了取樣毛病。我接觸不少身心靈練習者,有些還是藉教人身心靈玩意謀生的,他們宣稱不少「體驗」,大都同出一轍:將普通、平平無奇的身心理現象,當作高深的精神開發徵兆。

我在一個關於mindfulness的presentation中,為了讓聽眾親身體會一下集中專注式的精神練習如何扭曲、操控知覺,跟他們玩了一些實驗,例如:https://youtu.be/gur-_IGV7F8

這些遊戲本來是用來示範專注力等,不過它們可以讓人親身明白一些精神練習中一些體驗,不外是十分普通的身/心理現象。我並非否定一些技術的高階練習者,有更加堅實的體驗,我只是不認為偶然玩玩一些「靈修」玩兒、有些少「體驗」代表什麼。

頌缽(sing bowl)是另一例子。

它是一種從西藏或尼泊爾一帶引進的引磬,能發出特別的聲響,不少人覺得這種聲音具有令人入神的效果,瑪拉雅山區一些商販在多年前想出一個主意,把它標榜為一種有靈性用途的物品。十多二十年前,我訂閱一些美國New Age雜誌,見到售賣這類貨品的商店廣告,近年有本港身心靈導師販賣這種引磬,稱它為「修行伴侶」,標榜它的靈修、治療效用,還攪什麼治療、共修晚會,煞有介事似的。我十多年前在加德滿都買過一個,那是滿街滿巷可以見到的商品。懂得一些使用技巧的話,它可以發出一種頗獨特的聲音,但假如說用它去幫助靈修或用它去做什麼治療的話,我會建議你拜訪一些認真的靈修門派,印度教、佛教、道家都好,接觸一些有堅實體驗的高階精神修練者,例如有四禪八定的高手,看看有那個門派會採用這種道具。真正的靈修絕少靠這些外物,什麼療瘉效果、修行伴侶,不外是商業噱頭。假如你真的有興趣買一個,在香港,佐敦一帶的橫街窄巷,及元朗有些尼泊爾人開的商店有很多,我強烈讚成人們支持一下這些在香港謀生的小數族裔的生計。

非科學、非靈修

西方自然科學,對自然的態度是研究其運作,從中發現原理,然後運用它。這方式把文明帶到現在的地步,故不能否定其用處。儘管有些人注意到西方自然科學的侷限及它帶給世界的問題,信仰西方科學主義者相信進步論,認為總有一天,科學更能掌控大自然,世界越來越好。

身心靈圈子對科學的態度卻很曖昧,例如鼓吹發財禪那位本地師,當科學和他所信的有衝突時,他會說科學狹窄、「千瘡百孔」,批評科學主義遺害世人等等。但當某個科學研究或發現好像支持他信的東西時,卻又會引用、分享。另一方面,不少身心靈東商品,卻針對人不接受現實、不接受自然的心理,例如吃什麼可以不病、不老,怎樣可以不用做就心想事成等等,比起他們批評的科學主義更操控,更看不開、更捨不得放不下。

身心靈信徒喜歡嘲笑科學狹窄、「千瘡百孔」等,但科學不外力求避免預設立場引導看法而已。站在求真的立場,這種態度值得欣賞。反觀超心理學、身心靈,很多時先相信後設法維護,所用的解釋,科學上牽強(如用量子物理解釋),靈修上兒嬉(如發財禪所用的技倆)。

身心靈旗下不儘是神化商品,亦有擁有正統學術地位的人士攪一些另類治療,如業力療法、前世療法、感恩、寬恕、大笑瑜伽等等。連哈佛心理學教授Ellen Langer亦大攪她的正念逆齡,以正念之母自居,都幾得人驚。一些療法,如前世回溯、感恩、寬恕等,據稱「有效」,但沒有客觀準則及長期跟進,未知所謂「有效」是否真的有效,或只是轉移注意力、安慰劑效應,甚至錯誤歸因等。但有不少例子,是治療後問題好像消失了,過了一段時間後卻出現另一個意想不到的問題,追查下才發現是當初以為有效的治療留下的潛在問題。

也許會有人勸我不要那麼認真,人們心靈苦悶,但未有足夠動機投身一些認真的精神門派,消費一下這些靈性商品,過過另類生活癮亦無妨,也不該倒人米、妨礙他人謀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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