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比海還深》— 寫一個loser的人生劇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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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海還深 | 是枝裕和 | 2016

比海還深 | 是枝裕和 | 2016

 

電影:比海還深 ( 海よりもまだ深く )

導演:是枝裕和
主要演員:阿部寬、樹木希林、真木陽子
上映年份:2016
本來還在等待 阿部寬 演的珠峰電影,怎料《比海還深》就突然在香港上映了,而且還是我最欣賞的日本導演 是枝裕和 的作品之一,到底今次導演又會描寫怎樣的人物呢。
其實也頗驚喜這麼快又能看到導演的新作品,對上《海街女孩日記》上映好像只是不久之前的事。至於今次的《比海還深》,觀看預告片,我對阿部寬飾演的篠原良多,初初沒有太好的印象。一個潦倒到不行的失婚中年男子,沒錢,被前妻厭棄,被細路鄙視,讓母親擔心,一事無成的樣子,竟然學人沉迷賭博,還去當跟蹤狂偷窺前妻的生活! 看到到這裡,心中立刻對他有個設定,這個人過去應該沒有好好做人,不思進取,才會落得這loser般的下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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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阿部寬跟樹木希林再次在導演的電影中扮演母子,所以不少人會將《比海還深》跟2008年作品《橫山家之味》作比較聯想。《橫山家之味》的話,我目前還未看到,而看過的是由2009年開始的作品,除《空氣人形》帶點科幻,眾多作品表現的電影風格都尚為平實、日常、生活化,而所刻劃的感情則很深,尤其描寫家庭題材,絕對是導演的拿手戲。電影內容總是一些由平凡入手的小故事,深刻不老套,而且次次主題和角色設定都不同… 實在難以預估導演手中的家庭題材可以有多少花款!
導演的電影有種佈局,就是運用溫柔的鏡頭和日常對白,以平淡而又極為細膩的生活素材,讓人能在作品中解開人生的密碼鎖,而這些密碼就是我們在生活忽略的細節。今次,我們又可以在loser身上找到什麼啟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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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以下含有劇情內容)
有如上幾套是枝裕和的電影,電影都開始自「分離」,除了引起故事發展,亦揭示了回憶對角色的重要意義。《比海還深》開始自良多父親離世後的一個颱風前夕。
阿部寬飾演的良多,十多年前是名獲獎小說家,可惜發展不如意,現在依靠偵探社兼職維生,然而又沒好好的做好本份,不但背著公司在案子中從中牟利,還將賺回來的收入在賭博中散盡,連贍養費也付不起。有如前述,他有著社會loser的特質,一臉沒救的樣子,更被前妻的有錢男友稱為「在社會上沒有價值的人」,會對兒子有不良好的示範。由於對良多的絕望,前妻的價值觀也都改變,覺得愛情在現實中已經再沒有價值,跟目前的男友在一起,「生活」才是最重要。
阿部寬戲中的演技真的是一讚。良多走在街上的憔悴,在賭博吼叫的抓狂,在母親家中亂翻財物的急燥,看得我真想罵他一聲廢柴。但看到良多記下寫作靈感的著緊,跟母親相處時的溫馴,遠遠看著前妻的憂鬱孤獨,與兒子相見的期待喜悅,這些細微的表情描寫,令人更能了解良多的內心世界、情感的暗湧,而不只是社會失敗者的一面。
戲中也給良多一些人生課題的諷刺,例如工作上要接觸同樣婚姻失敗的客戶;例如他兒時志願是公務員,長大後卻被作為警察公務員的兒子看不起;例如人生都這麼失敗了,還說要跟前妻玩「生命之旅」遊戲。這些,是開玩笑嗎… 可能人生就是要人學懂怎樣面對這一個又一個玩笑吧。良好的失意,良多的爛,或許是他在「生命之旅」的現實遊戲,未能走上一條能活出自己的路線而致。
那個偵查丈夫外遇的女子,感嘆了一句「我的人生是走錯哪一步」,此話一出,良多的表情似乎顯露了他深深的中箭… 曾經跟寫作夢想擦身,有過完整家庭,到底是哪裡出錯才有這樣的今天? 良多作為小說家,卻要在偵探工作中取得生活情報作為寫作橋段,抄寫成故事,有如活在別人的人生。這樣,良多其實漸漸失去了自己,他的人生,就像遊戲上的棋子出了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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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多母親家中的蜜柑樹可比喻良多。蜜柑樹長了幾十年,一直只有葉,沒有花,沒有果,可是,母親還是每天澆水,有果、沒果,並不重要,對兒子,她撤底的包容。而良多則認為自己是大器晚成。其實他並沒有放棄寫作,他大可以為了生活費而當個全職偵探,不過還是選擇抵受貧窮,也要繼續寫作。
良多對母親坦言自己不中用,母親不但沒有怪責,反而循循善誘。良多母親這個角色,實在對戲中家庭,對整部電影,有著很大的凝聚力。不久前才看過《甜味人間》(2015年),心中對樹木希林的在《甜》的影子仍很深,所以感覺很親切。她飾演的角色在兩片中,過去人生有著不太好的經歷,但又是戲中最sweet的人 ,往往能解開戲中主角的心結。《比海還深》中,子女形容父親的離世讓母親得以脫離苦海,想像到她在婚嫁後的生活有多困苦。不過她個性堅強、樂觀、對人關愛,更是孩子的崇敬對象,即使談及失落了的住大屋夢想,也是只是談笑風生,笑著面對。唯一令她最感慨痛心的是,看到兒子和媳婦走到無可挽救的地步,自已卻無能為力。
良多母親為兒子和媳婦復合做了不少功夫,希望在颱風天,能把媳婦和孫子留住。這小小的心願,可能就是她老人家現在最大的夢想。她看親人比自己重要,她讓良多知道,夢想是要為重要的人而努力,而「幸福是你不犠牲一些東西,就無法得到手」。
再看回良多,他不是一個無情的爸爸,他很重視兒子,很想去愛他。良多的偵探同事跟良多兒子一樣,同樣是兒時跟爸爸分開,因此良多在他身上學懂,要兒子有愛和回憶,就要付出點什麼。他能給兒子愛的方式,是從父親的回憶裡取出一些美好片段,再建立在兒子的回憶。雖然良多姊姊口中的父親不是怎麼好的一個人,良多又對父親不支持自己寫作的事耿耿於懷,不過良多仍然記著小時候,父親帶他一起買彩票、買夢想,一起夜遊八爪魚的父子樂趣。
回憶是電影裡重要的一環,或者說,是人生很重要的一環,它的作用不在於令人沉迷留戀過去,而是用在充實內心,反省現在。當押掉的舊物、兒時文章、咖喱味道、舊年代歌曲,隨時間流逝,在天氣、地區建築物都天天變化的世界,這些回憶物都有別重意義。良多的女同事用油畫比喻感情回憶,回憶是不會被刪除的東西,即使會給蓋過,回憶仍會刻在內心,而人會繼續向未來的人生進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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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回憶的描寫,細膩的感情描寫亦顯出電影最大的美學特色:沒有一點煽情,時而淡淡憂傷,令人看得深刻。電影運用精緻的鏡頭和佈景安排、小情節、人與物的種種關連,讓觀眾可以在看似日常的片段自行探索密碼。例如良多母親家居佈置和家具的細緻;例如家庭破裂的前妻笑著幫地產客人置家的對比;例如良多得獎的小說《無人之食桌》跟自己的家庭飯桌和解的呼應;例如良多拿著漫畫步出書社,拿著墨硯步出當舖的行為線索。
電影更用了「水」的意象將電影給貫穿:悶熱天氣的溫,乳酸冰的涼,灌溉蜜柑樹的滋潤,颱風雨的洗刷,由心流出來的淚,感情和愛的海。「那是比海還要深,比天還要藍,要超過如此般愛你,我也做不到了」,在最後在家中播出鄧麗君的一首《別離的預感》,歌詞完美點題。
一場風雨,將這個家庭的混沌再整合,讓所有人都重獲笑容。前妻對良多寬恕了,心結也得以解開;良多母親最希望兒子和媳婦復合,雖未成真,但至少二人關係和好了;兒子從父親處得到成長教晦,最後要親自拿回波鞋,表現了對親情和棒球夢想的重拾;良多跟前妻和好,與兒子創造回憶,渴望為重要的人努力,拿出了寫作和生活的自信。更重要的是,最後他知道了,原來父親一直有為自己作為小說家而驕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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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許,如導演所說,我們都無法成為想成為的大人。

這樣是不是就代表人生失敗了呢?

如女客戶輕輕一句「路怎麼轉都是自己的人生」。人生可能會兜兜轉轉,可是只要持有夢想,未來的劇本怎樣寫,還是操控在自己手上的。追尋夢想的過程也許像買彩票,什麼時候中彩沒有人知道,然而,誰都應該知道,如果不種下那夢想的種子,一定什麼也不會得到 。

(圖片來自電影公式Facebook : 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umiyorimo/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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